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桥牌故事:一千个冬天

信息分类:知识普及  发布时间:2015/05/21  责任编辑:zhou  作者/来源:中国棋牌网

    苦战几个星期,老莫的雷霆队终于夺得中心王座杯的冠军,全队举行庆功宴,开到凌晨一点才回家。

    客厅里大放光明,莫太太穿着睡衣,心浮气躁的坐在沙发上。老莫微醉地逛进屋里,口齿不清地嚷着:“太太,冠军!冠军!”莫太太蓦地站起来,高声地喊着:“去你的冠军!去你的桥牌!桥牌桥牌,你一天到晚就是桥牌。除了星期一,你哪天不是吃饱饭就往桥艺中心跑?躺在床上就是看你的桥牌书,赢牌高高兴兴的,输牌就愁眉苦脸,我看你干脆跟桥牌结婚算了。你把这个家当做什么?孩子生病了,你关心过没有?老二发高烧,现在住进民生医院,打了好几通电话催你,你回来探望过没有?你还把这个家当作家吗?”莫太太气极而怒,愈说愈激动,最后转为歇斯底里的啜泣,哭着跑回卧室,留着老莫呆呆地坐在客厅,三分酒意早已抛到九霄云外了。

    四年前,一个炎热的夏之夜,老莫耐不住烦闷的热气,走出屋子透透气,信步逛到厂里的交谊中心,刚好桥艺社的同仁正在练牌,虽然挥汗如雨,却仍然劲味十足。老莫在旁观看,觉得桥牌这玩意儿蛮有趣的。于是闲来无事,老莫习惯性的往交谊中心去。时间一久,老莫也加入桥艺社,沾上了桥牌这个“恶习”。前两年因为是初学及入门阶段,只参加每周一次的练牌,入门之后愈来愈觉得桥牌真够味。两年前开始对外比赛,逐渐品尝失败的沮丧及胜利的兴奋。近一年来,老莫的雷霆队屡次打入决赛,桥技突飞猛进,成为桥坛公认的后起之秀,而老莫也顺理成章地成为桥艺中心的常客。去年的主席杯令老莫眼界大开,雄心万丈,对桥牌也愈来愈着迷了。随着老莫着迷的程度,莫太太的脸色愈来愈难看。今天的中心王座杯争霸战,老莫是势在必得。而称雄中心的决战时刻,孩子碰巧生病,太太的几通电话,并没有动摇老莫夺标的意志,回来后太太愤怒泼辣的责备,老莫虽觉得于心有愧,但也认为太太过分了些。胜利的兴奋被泼下一头冷水,总觉得不是滋味。不论如何,明天得先把孩子的病医好。老莫想着想着,不知不觉在沙发上睡着了。

    老二在医院里住了一星期才出院,老莫虽然收敛些,但仍然参加周三周五的四人赛。太太的态度依然冷漠,家里的气氛一直笼罩在低气压圈。老莫心中想,女人家气平之后自然云开雾散,并没有太在意。王座杯颁奖后,队友赞誉老莫的桥技及精神可嘉,公决把奖杯送给老莫。老莫打牌四年,今朝报个冠军归,心中得意非凡,一路上唱着苏芮的《明天还是要继续》,快快乐乐地回家了。

    老莫把奖杯擦得亮晶晶的,小心翼翼地摆放在电视机上,左看右看,觉得奖杯制作得精致美观,冠军两字更是光彩夺目。莫太太从厨房里出来,一眼就看到老莫聚精会神观赏冠军杯的得意神态,想起那天孩子发高烧三十九度,老莫不理不睬任然打他的鬼桥牌,心中愈想愈气,无名火顿时冒起,一个快步上前,拿起奖杯就往地上摔。老莫被太太的举动气坏了,反手一巴掌就打过去,莫太太娇嫩苍白的脸上,浮现鲜红的五个手指印。莫太太气极而笑。“好!老莫!你听着!既然你要桥牌不要我,我也不要这个家了。”莫太太掉头转回卧室,收拾行李回台北娘家,留着老莫怅然地坐在客厅里。

一样的月光

    在双方父母的周旋协调下,老莫与太太同意分居,孩子跟着老莫同住,寒暑假则送到台北与莫太太在一起。老莫把母亲接来,以便照顾孩子的生活。分居后老莫任然沉迷在牌局里。寒暑假孩子上台北母亲回乡下,老莫乐得下班时间都窝在中心,不仅打桥牌,而且学会了打枪、接龙、步步高。每日就是与那五十二张牌鬼混,生活虽自由自在,但时间久了,天天玩着同样的把戏,有时也觉得实在无聊。原来看书的好习惯渐渐荒弛,电视节目也没什么看头,连续剧像鬼打架似地愈看愈讨厌。家里有个主妇,以前不觉得怎样,现在则觉得冷冷清清的,老莫有点后悔那一巴掌了。

    暑假过后紧接着中秋节,今夜的月亮被朦胧乌云遮住,时现时隐。老大吵着要放冲天炮,老二要吃月饼,隔壁电视机又传来苏芮的歌声:“一样的月光,……一样的冬天,……一样的尘埃,……一样的笑容,……”诶!就是不一样的日子。闹了三小时,老莫哄着两个小鬼上床,独自走到院子,冷冷的月光照着老莫孤单的身影,往事不堪回首。

    老莫读成大机械系四年级时,认识会统系三年级的莫太太。莫太太一双明亮传神的眼睛,微微弯曲的嘴角,穿起高跟鞋弧线型的小腿,实在吸引老莫的注意。老莫算是班上的高材生,又是体育健将。于是,老莫展开一阵紧迫盯人的追求,校园里经常看到老莫与莫太太出双入对。莫太太生性比较文静,喜欢古典音乐,老莫常陪着莫太太去听音乐会,而老莫在运动场上大展身手,莫太太也常在旁边加油助威,是学校里令人羡慕嫉妒的一对。退伍后老莫考上某国营事业,分发到高雄就职。莫太太毕业后在台北上班,经过五年的爱情长跑结婚,莫太太怀孕时辞去工作,相夫教子,拥有一段美满幸福的婚姻生活。哪知道这两年老莫迷上桥牌,竟然闹得家庭破裂。退伍那年的中秋,老莫从高雄跑上台北,向同学借了摩托车,带着莫太太到碧潭泛舟赏月,那年的中秋晴空万里,月光洒满大地,新店溪水静影沉碧,此情此景有如天上人间。老莫就在小舟上向太太求婚的,莫太太娇羞的神态依稀漂浮在老莫的脑海里。一样的月光照在一样的新店溪,而今年的中秋却是分居南北。老莫感慨万千,真是情何以堪!

    分居二年,孩子已分别读五年级和三年级了,老莫的母亲不耐都市里的生活环境,改为星期三来老莫这儿,星期六回乡下去。老莫必须分出大部分的时间照顾孩子,因此,老莫虽然照旧参加四人赛,但其余的时间就很少看到老莫了。老莫偶尔也看看书,偶尔也听听太太留下的唱片。孩子吵着要妈妈时,便弄得老莫心神不定,家里少个莫太太,老莫逐渐感到一切都不对劲了。

    秋风秋雨愁煞人的台风天,孩子去台北还没回来,老莫独自在客厅里听唱片。这几个月来,老莫把太太的唱片听过好几遍了,音乐的旋律越熟悉,老莫愈听愈有心得,歌剧中的女高音不再像鬼叫似地,《杜兰朵公主》里的柳儿,哀怨忧伤地唱着《听我细诉》:“啊!少爷!听我说,柳儿已不能忍耐,心胸欲裂开!把您的名字刻在心里,嘴里不停地念着您的名字,那是很长很长而悲哀的行程。如果明天您的命运被决定,那么我们流浪的结果,竟是失去生存的道路。……而我失落微笑的人影,……”老莫听着柳儿的悲泣,发觉太太喜爱歌剧是有其道理的。外面风声雨声,老莫不禁想起太太及孩子来。老大已经很懂事了,常常吵着要老莫接妈妈会来,老二是两边吵,向老莫吵着要妈妈,向莫太太吵着要爸爸。孩子高雄台北两地跑,破裂的家庭对孩子的成长而言,真是很漫长而悲哀的行程。

    分居的原因来自老莫的沉迷桥牌,夺标的兴奋冲昏了头。不管怎么说,大丈夫总不该打太太的。七月送孩子上台北,莫太太忧愁哀怨的眼神,着实让老莫难受了好几天。老莫的心头飘起莫太太微微弯曲的嘴角,嘴角边丝丝的情意,黑白分明而清澈的眼睛,眼睛一眨一眨的娇态。老莫的脑海里由太太热恋的温情,转变为摔奖杯的泼辣,又转变为分居后的冷漠,再转变为哀怨的眼神。老莫满脑子都是太太的各种表情神态,像幻灯片似的转来转去。重重思念初如轻烟吹起,渐渐点燃阵阵的火焰,竟成不可收拾的熊熊烈火,老莫蓦然回首,发觉自己的内心深处,原来是那么深爱着太太。唱片早已播完,窗外依然风风雨雨,老莫下定决心自言自语:“去他的男性尊严,想办法接太太回来!”

 

桥牌的哲理

 

    分居后的莫太太住在台北娘家,老人家虽已不再寻求言归于好的方法,但父母亲的关切爱护永远不变,这是常常令莫太太愧疚难过的。经过两个月的清闲休养,心情上渐趋平静,莫太太到伯父的公司上班,掌管会计与出纳。

    工作虽然轻松悠闲,但内心的创伤并没有消失。莫太太一直不理解,为什么十几年的感情抵挡不住桥牌的魅力,竟然从她和孩子的身边夺走老莫。桥牌桥牌,桥牌到底是什么鬼东西,这是莫太太百思不解的千千结。

莫太太的大姐从美国回来探亲,姐妹俩针对莫太太的婚姻讨论了好几天,问题又回到桥牌这玩意儿,老莫样样都不错,桥牌有没有金钱上的输赢,为什么老莫会如此痴迷?大姐建议说:“知己知彼百战百胜,桥牌既然是你婚姻的敌人,为什么不去学学桥牌,从根本上了解与体会桥牌,设法把老莫从桥牌桌上抢回来,将来也可以陪老莫打桥牌。”莫太太同意大姐的意见,在大姐的安排介绍下,认识了曾经入选女国手的丁太太。丁太太是大姐的同学,了解莫太太的不幸后,很热心的答应协助。于是,丁太太很有耐心的指导莫太太学桥牌,陪着莫太太去桥艺中心打牌,解说各种桥艺技巧,而且经常旁观及参加比赛,从实战经验去理解桥牌。两年来,在丁太太耐心调教及莫太太用心学习下,莫太太的桥艺水准日益提升,在台北桥艺中心的比赛中,莫太太参加的队常常晋级复赛圈了。

    两年的磨练,莫太太了解桥牌是很好的推理训练,必须在某种前提下才能完成或击垮合约。细心地在正常情况下预防不正常的牌张分配,可能发生的状况都要考虑,思想的范围愈广做事就愈精细。从叫牌与防御的过程,如何表达自己及推测同伴的牌,了解心灵沟通及默契的重要性;从同伴或队友的牌局检讨,体会心平气和比指责见怪的效果好;从同伴犯错的沮丧,懂得体谅与宽容的意义。而最重要的是,从精彩牌局的演出,自己的判断完全正确,内心之喜悦体会了胜利快乐夺标兴奋的滋味。老莫的苦读与运动场的表现,完全出之于争强好胜的个性。毕业及年过三十后,;老莫把学业与运动的好胜心,转移为年年甲等的考绩及桥牌桌上的竞争。桥牌公正而文雅的斗志行为,满足了老莫天生争强好胜的欲望,这是老莫沉迷桥牌的主要原因。莫太太内心里的千千结解开了。回想当时吵架的情形,孩子发高烧住院,老莫继续打他的桥牌是有点过分。但自己失去理智的泼妇骂街,以及把奖杯摔在地上,实在触犯了老莫的好胜及自尊心。怪只怪自己不懂得桥牌,也没有深刻了解到老莫的天性。老莫是不会宁要桥牌不要家的。莫太太想到这两年的勤练桥牌及寂寞委屈的生活,禁不住趴在床上嚎啕大哭。(待续)

作者:叶进吉(台湾)